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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增平:茶儒一体的价值观——哲学家茶座第十七讲录音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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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19年5月7日下午,中国人民大学茶道哲学研究所在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音乐厅举办了第十七讲哲学家茶座,本场讲座请来了台湾著名茶文化传播者范增平先生,他的讲座主题是“茶儒一体的价值观”。中国人民大学茶道哲学研究所所长李萍教授主持了本场讲座。我们根据现场录音整理出相关文字,并请范老师本人进行了全文校对、审核。现在网站全文推送,以飨读者。


 首先感谢李萍教授很清楚、简略的对于30年来我来大陆的的细致介绍,也感谢李萍教授邀我到人大来。

我刚才在走过来的路上想,我真的很幸福,尤其这一次感觉我又回到30年前第一次到大陆来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还要经过香港辗转,好多次我都要睡在香港机场,因为飞机一晚点到香港后又不能入境,要等到隔天才有的班机,那个时候没有手机等等的交通工具,所以非常的辛苦。但是这一次到人大来好像沐浴在春风当中,让我感觉非常的温馨,好像回到50多年前还在大学时代的感觉。尤其到中国大陆30多年,我这一次来了一天了,昨天中午到现在真的很愉悦。为什么?天时地利人和,天气那么好,北京有那么漂亮的日子不多,树和草都是绿油油的,天空那么的清新。又有上午、中午跟几位新老朋友聚在一起进行品茶,这才是我真的需要和追求的。

我常在品茶的时候就觉得的很美,但是那种美是凄迷的,茶的美本身是凄迷的,为什么?那么好的茶有时候我一个人品,为什么没有知味者可以一起品呢?

地利,人民大学真的是好地方,昨天一进来就非常高兴,中国人民大学是中国人民的大学,这是为我们人民办的大学,那就是可以享受和那种广大的老百姓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来到校园里面那么干净、好像一尘不染,真的是非常喜欢。所以我觉得这一次到人大来,首先要感谢李萍教授,她真的好,有缘结识那么好的教授、那么好的老师,我如果年轻50岁,我一定要在李老师这里当学生。但是很多事,时不我与,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了。其实,很多事大家要把握,要把握时光。也非常谢谢李萍的研究生们在幕后的准备,这一次上午的茶会和下午的演讲会,他们很辛苦的准备好几天了,人大茶道哲学研究所的学生只有十几位,我感觉学生都有几十位,我们台湾的硕士研究生大多有十几二十位,这里比较少。所以我非常感谢我们的周瑞春,周文王,从昨天到现在都帮我搬东西,接应我到处走,还有王芳芳。

因为我这个讲稿一直改一直改,虽然想了2、30年,但是要形成文字非常不容易。我想我改,一直到这个月5号的晚上还稍微修订了一下,因为要讲这个“茶儒一体”,尤其是儒家的思想、儒学很不容易。从孔子一直到王阳明到现在,从早期的儒学、儒家一直到新儒学,然后又跟茶结合,怎么样在短短的几十分钟可以概括?我想开课的话应该至少4个学分吧!一个星期两堂课,要上两个学期,一个学年的,还不知道能不能讲完。

    在我来之前,我想了一下,开场白需要讲什么?我就看到了一则消息,引用一下吧。说南方人为什么比北方人有钱?因为南方人没有事的时候就聚集在一起喝茶,在一起喝茶的时候就哭穷,最近景气不好呀!生意难做,于是大家就想办法尽量拼,多赚一点钱,所以南方人的钱越来越多。北方人为什么没有钱?空闲下来就喝酒,一喝酒都认为自己大款,装很有钱的样子,所以越喝越穷,我觉得这蛮有道理的。我归纳一下,茶跟儒结合,儒家、儒学的想法是什么?就是过去我们讲的外方内圆,或者是外圆内方,怎么样应用方跟圆呢?经常用智慧来调配。我回忆我的父亲时代!他也是这样讲的,我感觉他怎么每一次都说自己没有钱、自己穷,总是这么讲!当时我不太理解!后来,我发现别人很有钱的,比我们家还有钱,也在说最近生意不好做,只能混个饭吃而已,日子不好过呀!觉得很奇怪,慢慢我明白了,我想人在外面低调点,做什么事情都要低调点,做事不要太锋芒、太露,就是有钱也不说有钱,这样不会天天有人找你捐钱或者怎么样的!这个和儒家的一些思想有关系,和儒家教导的关系。

    所以我总结了一下,为什么这样?茶跟儒结合了以后,建立了一套体系,这个体系是怎么样的?是礼仪的体系。这边看一下,茶跟儒是相辅相成,对茶文化的内涵做了定义,茶文化成为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茶儒一体是说茶事的活动跟儒家儒学的思想结合在一起成为一体,这就是一种茶人。

为什么我先把这个给大家提出来?因为喝茶的人,我们近代研究茶的人、尤其现在所谓的茶人,他强调的都是在感官的,生理或心理的那种感受。事实上,我们要探讨的比较重视在心灵的部分。当然灵魂有一些人不相信它的存在,现在是越来越多人相信了。所以我们强调的这个东西是个人跟人的问题,个人不等于是人,人是一个整体的,这个整体的人强调的、重视的是什么?是比较心灵的,共同追求的一个目标,属于自然环境这一类的。所以它是属于比较形而上这方面的。而儒家思想追求的,所要求的是所谓心的方面,我们说的身心灵,它属于心的部分。我的中国茶文化体系主要结构是三个部分,两个部分我在台湾的佛光大学讲过了,一个是“茶禅一味的世界观”;一个是“茶道一如的人生观”; 今天讲的是第三部分“茶儒一体的价值观”。前面两个绝大部分是提到了身和灵,道家的茶道一如是强调身体的“身”;茶禅一味是提到“灵”的部分,儒家思想是重视“心”的部分,是倾向心灵的部分,心灵的部分是追求整体的“人”的这部分。

茶是借着儒,包含儒学儒家建立的礼仪中,使茶文化得以传承发展。这就是所谓的形式,所谓的仪式。儒家的思想我们一般来说真正发挥的比较好的、比较透彻一点的是从中国传过去的日本和韩国。在茶道方面,日本的茶道其实很重视仪式、形式的部分。在座的有我的老朋友,1991年就认识的滕军教授,她学日本里千家茶道,日本茶道非常重视仪式。我参加过京都学派的仓泽行洋教授为我安排的里千家、表千家、武者小路千家三千家的茶道会。一开始要静坐,静坐大概十几分钟,然后唱诗歌、类似和歌,然后再泡茶。茶会大概50分钟以上,喝茶要静坐,喝茶之后要念诗,就是“心茶会”,是久松真一、西田几多郎这一系统的茶会,我参加过日本茶道会,感觉它们对仪式的重视。这张图是到里千家,家元说:我上午就把碳、水准备好了,所以这个碳火最猛,这个火不会有灰尘爆出来,我们下午一点多去,茶会出来已 5点多了。表千家也是一样的,表千家我去了。后来又安排去参加武者小路千家家元为我们做的茶会,那个时候约好是下午3点多去,到的时候,看到门缝已经开了一点,陪我去的仓泽教授说不要紧,我们直接进去,因为时间到了知道我们来,于是就开了门进去,在待合的地方,坐下来把外套、大衣、皮包,手上不需要的东西放好。陪我的翻译顾雯女士问我有没有带怀纸,我没有带,他就给我,放着怀纸在口袋。然后经过露地,在茶室入口处,洗手之后,从小小的躙口进入茶室内。先喝薄茶,再喝浓茶,喝完茶很多仪式,最后又吃怀石。在最后喝一杯清酒,我说挺特别。家元就告诉我,茶会那么久,大家心里很沉静,喝一杯清酒大家精神提起来。喝完出来,我一看已经是万家灯火,晚上9点了,差不多5个小时就在茶室里,因为没有电灯,那边是点油灯,因为那个是文化财,不能电灯的,怕火灾什么的。我出来之后,那个时候才想到茶道,我们进入茶室是摒弃尘俗和自我的隔离,让自己完全忘记红尘的一切。那种感觉不仅仅是放松,而是一种修行。所以仪式非常重要,儒家思想就是重视礼仪的严谨。

茶儒一体,我们说的茶事活动当中的礼节仪轨和儒者的风范成为一体,这个一体就是茶儒一体,这个概念就是茶儒一体,这个就是所谓的茶人。我们说的茶人不是卖茶的人、种茶的人,不是的。我访问了320几个各界的爱茶人作为代表,请他们对所谓的茶人是什么下个定义?总共写的七本书,订名为《中华茶人采访录》出版,大陆卷4册,港澳卷1册,台湾卷1册,我还要完成海外卷1册,作为研究茶艺人类学的一个很重要的根据。

    刚才讲的个人不等于人,我们要去掉个人化、个别化,回归到人的本质上,这才是我们中国文化的价值观。为什么先给大家报告这个?我们要展开所谓的茶儒一体价值观,不是指个人,是指人。因为我们讨论茶文化很容易有个别人会觉得好像是针对他个人,我讲的是整体的人,没有针对哪一个个人或者是个案,是整体的。人活着不该以个人为限,应该活着超越个人甚至超越自然、超越宇宙,接受自然律规范,甚至与其合二为一,超越个人的定位,超脱个人的价值,才是人生的价值、真正的价值。

    儒家很重视什么?存天理、去人欲。因为人欲是先天的,人是动物一种,个人经常会有欲望,每一个人都有欲望,这是与生俱来都有的。具体来说凡是跟动物相似的特性,这就是一种欲望,这种欲望我们中国人要求的是什么?人要成为圣贤,或者是强调人要追求圣贤,就要尽量“去人欲、存天理”,天理就是后来慢慢修的、慢慢养成的,而人欲是动物性的。所以人应该超脱动物的本性,追求纯心灵价值,这是人与其他动物不一样的地方。

传统中国儒家的价值观对人的影响是怎么样?所谓的价值观就是每一个人对于不同事物的看法、做法。是指一个人所追求、所在乎的感觉,价值观对人格特质有很大的影响,我们常听人家说,现在的人价值观混乱或者错乱,指的就是人们不知人生所追求的价值是什么、为何?西方人的思想不主张把一些欲望完全去掉,他认为能享受就尽情的享受,甚至于他们都是先享受后再来补。所以他们分期付款很多。现在台湾也是经常这样的,买机票他会问你要不要分期?我说不要了,我从来不分期。一天到晚有银行打电话来,问要不要贷款、要不要借钱?我说不需要了,买任何东西都希望你分期,我知道这个很麻烦的,分期心里一直会有压力,但是有一些年轻人喜欢叫做卡债,刷卡最后再去交钱,这样的年轻人非常多,台湾前一阵子出现很多的卡奴。但是我不喜欢这样,年轻人可能是受喜欢的人的影响。西方人的价值观就重视个人,因为重视个人,个人主义比较强烈,自身过的好就好。但是我们中国的传统价值观并不是这样的,中国传统价值观认为我们不仅仅要个人过得好,还要想到我们的家庭、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国家甚至于天下的人都过得好。强调了人本的意思,也就是说,人活着要有意义,这一生不仅仅是物质方面要过得好,还要有另一方面好,所谓的安身立命,这就是一种心的追求。

茶儒一体,我们常常说茶若人生,茶只有两个姿态,就是浮、沉。茶叶冲到玻璃杯里面,就看得很清楚了。我想在这里喝茶不方便,刚才我就在房间里面先泡了一壶上午泡过的大禹岭的茶叶,朋友说等一下没有了怎么办?我说没有就再倒水进去,当然这不是一个好的示范,茶叶不适合长期泡在水里,喝茶品茶那是要讲究的,有时候我们也要将就将就,有就好了,只要60分就可以了,不必一定追求100分,所以一杯茶只有两个姿态,浮沉,尤其是玻璃杯里泡,只有两个姿态。浮的时候我们淡然,沉的时候我们坦然,有的时候要求严格,有时候将就将就。李萍教授作学问很严格,但是对学生也看状况,有时候看到学生已经非常努力了!就算了,放她一马吧!所谓放水。我以前教书当老师也是很严格的人,后来我发现不见得需要那么严格,别人都很放水,我们那么严格不是标准就不一样了吗?学生已经非常努力了,学习的态度也很好,他已经尽力了,可以了。所以人生如茶,浮沉而已,当你沉的时候,你也不要怎么样,心胸要辽阔一点;浮的时候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何德何能有今天,感谢上天。一个人不要太在意浮沉,所以品茶就体会人生百味,达到天地人相通的境界,品茶如品人,人有万象,茶有千面,喝茶只有两个动作,拿起,放下。我记得前几年柏林禅寺喊我去演讲,我也是讲这个理念:拿起放下,拿起要感恩,放下的时候要正念。人就是追求一个是感恩,一个是正念,拿起的时候感恩,放下的时候是正念,茶之道,茶知道,茶它不讲话的,其实都是人在讲话。好的茶,它是会讲话的,一些卖茶的人不是都在讲,好茶会说话,茶它不讲话,只要它讲话了,都是真理、都是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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