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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春:茶席设计中的“简美”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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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周瑞春

 

茶席设计,是茶会活动中的重要一环。实际上,即使是三五好友的茶聚、一个人的独饮,也经常需要茶席来静心、益美与融情。

对于茶席的起源,比较普遍的观点是认为起源于唐代。当然,也有尚古者把茶席追溯到晋代甚至是汉代,理由是在汉王褒的《僮约》中有“武阳买茶”、“烹荼尽具”的文字。以《僮约》为证溯古,很难有说服力。原因很简单,买茶和清洗茶具只能论证茶叶贸易的流行和茶具在日常使用中的盛行,而茶席,则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那么,何谓“茶席”呢?一种观点是,举办茶会的房间称“茶室”,也称“本席”、“茶席”或者只称“席”。当然,这是茶席的原始称呼,和我们现代人喝茶品茗时设立的茶席的指称显然还是有区别的。实际上,如今茶桌、铺设的席布(或其他材质)、以及茶桌上的茶具、茶器、茶饰等相关器具的空间设计与摆放,皆可纳入“茶席”的范畴。

茶席的布置,可置于自然之中,亦可在屋宇之内,高山流水抚琴品茗自是惬意,插花、焚香、挂画、点茶亦是雅趣。至宋代,插花、焚香、挂画和点茶一起更被合称为“四艺”,已经在各种茶席间出现。明代冯可宾的《茶笺·茶宜》中,更是对品茶提出了十三宜,即无事、佳客、幽坐、吟咏、挥翰、徜徉、睡起、宿醒、清供、精舍、会心、赏览、文童,其中所说的“清供”、“精舍”,指的便是茶席的摆置。

以笔者在2019年谷雨日参加的大益茶道院茶席设计活动为例,阐述想法形成的理路以及背后的理念。笔者所在小组以“不老春·一期会”为主题,对茶席进行了设计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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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不老春·一期会”茶席整体布局

 

一、茶席设计

1.从色彩搭配来看:我们的主色调是暖色,但又不是特别艳丽的浓艳,而是用的孕育着万物生机的草绿色和米色,象征着生机、蕴涵着收获。所以,我们用草青色席布,搭配米色席条。

2.从茶器之形来看:我们主要选用的是一套陶器。例如我们的茗杯和杯垫,我们用的是圆形茗杯,方形杯垫,寓意“天圆地方”,重要的是,我们的杯垫并不是纯正的四四方方,而是带有弧度流线型设计的菱形之方,寓意在“天地人”三才中,有“人”居天地其间。“茶,人在草木间”,茶者悠游天地,以达庄子《齐物论》中“天地与我同生、万物与我为一”之境。我们还自行准备了貔貅茶宠(与茶洗融为一体)、茶炉(焚香)、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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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茶席席主位图示

 

3.从插花来看:我们的主枝是中间三朵粉红色的花,点缀米白的小花与花骨朵,底部是绿意盎然的,正是春意、生机的最好体现。客枝和使枝是在户外寻找的野生枝干,经过组内女性茶人静心修剪成形。如此一来,客枝和使枝充满着大自然的野性与人文的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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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茶席插花





4.从茶具摆放来看:首先是我们的席布,并不是那种直接方正的摆放,而是采用了对角线布置,给茶桌预留了足够的留白空间。陆羽《茶经》有云:“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俭”者,简单朴素,不盈不满,是故我们的席布也遵循此法,在四个角上给予留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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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茶席茶具、茶器、茶饰摆放

 

二、茶席主题:不老春·一期会

“谷雨”者,“山谷中得雨而生”之意,所谓“雨生百谷”。谷雨时分,柳絮飞落,牡丹吐蕊,樱桃红熟,时至暮春,初夏将临。陆羽《茶经·三之造》中说:“凡采茶,在二三四月间。”这里说的是农历的时间,换言之,入了春分,就得茶了,而谷雨前后之茶最为适中。谷雨日参加茶会饮茶,可以清火、辟邪、明目。所以,机缘巧合之下,咱们就在这最好的节气之日来一起喝茶、品茶、论茶。

我们茶席的主题是“不老春·一期会”。之所以我们起名这个主题,包含了两层寓意。第一层寓意是“不老春”,意为春之生机盎然,万物不老,古人云“以米为寿”,我们说,与茶相比,米太小case了,肉身形体易老,而年轻向上之心可代代传承“与茶寿”,春不老在于此。第二层寓意是“一期会”,我们都知道,日本茶道讲究一期一会,就其粗浅的意义上说,每一次茶饮,要抱着一辈子就喝这一次茶的心态,对茶以足够的尊重与重视。此次参加大益茶道院茶会活动,现场茶人来自天南海北,很多人都匆匆一瞥一别或许再难想见。所以,茶席主题含“一期会”寓意要珍惜当下机缘,且行且珍惜。

 

三、茶席奉茶:乌龙茶、滇红茶

当天,我们为大家带去的第一款茶,是来自宝岛台湾的“梨山乌龙”。台湾乌龙茶的白毫较多,呈铜褐色,汤色橙红,滋味醇和。优质的台湾乌龙茶芽肥壮,白毫显露,茶条较短,含红黄白三色,茶色灿艳,汤色橙红色,叶底淡褐有红边,叶片完整,芽叶连枝。在谷雨日喝台湾乌龙茶,自然有更多的家国情怀,这也是我们希望现场茶人在得闲饮茶之际,也应不忘“修齐治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志。有大家,方有小家。乌龙茶可以抗衰老、调血脂,也符合我们“不老春”的主题。

当天茶席上奉茶的第二款是来自云南的滇红茶。云南滇红茶的制作采用优良的云南大叶种茶树鲜叶,先经萎凋、揉捻或揉切、发酵、烘烤等工序制成成品茶;再加工制成滇红功夫茶,又经揉切制成。上述各道工序,长期以来,均以手工操作。滇红茶有利尿、杀菌、解毒、生津的作用。我们说,茶之道在于追求“天人合一”,茶是自然之物,人也是自然之物,茶与人的合一,是宋代大儒所谓“理一分殊”的结果。喝一款滇红,利尿、杀菌、解毒、生津,人借助于茶完成自身新陈代谢“小周天”内循环,也是“参化天地”的不老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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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滇红茶汤

对爱茶的人来说,春茶之韵点滴在心,清代杨汝谐《龙井纪游》写到:“明前雨后分枪旗,一碗乍辨色香味”,正是点破了暮春初夏的勃勃生机、愉悦心情。明代许次纾在《茶疏》中谈到采茶时也说:“清明太早,立夏太迟,谷雨前后,其时适中。”《古诗十九首》有诗“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我们以“不老春·一期会”为题,为现场茶人奉上的乌龙茶、滇红茶,也使得茶席主题更为鲜明。

陆羽《茶经·一之源》有“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的论断。清代段玉裁注《说文解字》有云:“俭,约也。约者,缠束也。俭者,不敢放侈之意。”何谓侈?多也。所以,喝茶最适合的是品行正直、节俭有德之人。富可敌国者有石崇、沈万三、和珅,却几乎没有得善终之人,其根本原因,不在于财富本身,而是他们或恃财放纵,或过于高调卷入政局,未能做到“精行俭德”。与之相反,一个得茶以正其身的例子,便是明代第一任“宁王”朱权。朱权曾手握重兵,甚至在明成祖朱棣争夺建文帝朱允炆帝位的时候还曾专门拜访求他分兵助力。“靖难之变”后,朱权的地位自然转而成为朱棣最大的眼中钉,故而一度受到打压,甚至身处险境。然而,其后朱权却并未蒙难,最终以70岁高寿得以寿终正寝。朱权得以寿终正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懂得“放下”,对权力看开后,转入茶道之中,山间泉边、竹林野庐,精行俭德以自保、自养,最终还写了《茶谱》流传后人,成为茶史上的一段佳话。既然饮茶最宜精行俭德之人,那么,我们的茶席布置,很重要的一个审美标准,便是简单、素雅之美。可以说,茶席设计审美之道,便在这份“简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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